半夜,我那个死了三十年的太爷爷又来托梦了。他骑在我脖子上,
用拐杖敲我的头:“不孝子孙!烧的那点纸钱连个通货膨胀都跑不赢!再不给我烧一万亿,
我就让你明天出门被车撞!”醒来后,我看着空荡荡的钱包,和墙上挂着的“家徒四壁”。
嫌钱少是吧?嫌面额小是吧?我冷着脸去了一趟模型店,
花巨资定做了一台1:1还原的“全自动高速印钞机”。来到十字路口,我点燃了打火机。
看着模型在火光中化为灰烬,我对着虚空淡淡说道:“太爷爷,这次我不烧钱了,
我给你烧个‘银行’过去。”“你自己印吧,印到地府经济崩盘,也别来找我。
”1凌晨三点,我是被疼醒的。脑门上像是被冰锥子凿开了一样,
那股阴冷的痛感顺着脊椎骨直往天灵盖里钻。我从出租屋那张咯吱作响的单人床上坐起来,
摸了一把额头。全是冷汗。如果是普通人,大概会觉得是睡觉姿势不对压着神经了。
但我很清楚,这不是生理性疼痛。这是物理性殴打。我走到那面斑驳的裂纹镜子前,
撩起刘海。额角处,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清晰可见。那是拐杖敲出来的形状。“老东西,
下手真狠。”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了一声,转身去冰箱里摸了一瓶冰水,
一口气灌下去半瓶。胃里的寒意终于压住了心里的火气。这是这周的第三次了。
我那个死了三十年的太爷爷林德旺,自从上个月忌日我少烧了一叠金元宝,就开始疯狂托梦。
第一次,他站在床头骂我穷酸,说隔壁老王家的孙子烧的是别墅,我烧的是平房。我忍了,
第二天去祭品店买了个带花园的纸扎别墅烧了过去。第二次,他嫌别墅里没有保姆,
说还要那种年轻漂亮的,不然没人给他端茶倒水。我也忍了,
花五十块钱买了一对童男童女烧了。可今天这次,他直接骑在我脖子上撒泼。
梦里的场景真实得让人窒息。阴风惨惨的荒野上,
那个穿着寿衣的老头用那根不知哪来的黑木拐杖,一下下敲我的头。“一万亿!听到没有!
我要一万亿!”“现在地府通货膨胀多厉害你知道吗?这月物价又涨了三十个点!
”“你烧的那点天地银行的破纸,连给鬼差买包烟都不够!
”“明天天黑之前我看不到一万亿,你就等着倒霉吧!先让你出门踩狗屎,再让你丢工作,
最后让你被车撞断腿!”林德旺在梦里那副嘴脸,贪婪得像是一只饿了几百年的恶鬼。
虽然他确实就是鬼。但我林帆活了二十四年,自从父母早逝后,
全靠自己送外卖、打零工活到现在。我每个月省吃俭用,
还得从牙缝里抠出钱来孝敬这个从未谋面的祖宗。结果呢?没保佑我发财就算了,
还要断我的财路,还要咒我断腿。我把剩下的半瓶水狠狠砸进垃圾桶。塑料瓶撞击桶壁,
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既然你为老不尊,就别怪我为幼不敬。想要钱是吧?
想要跑赢通货膨胀是吧?我拉开抽屉,翻出那本存折。上面的数字是我攒了三年的老婆本,
本来打算用来报个成人本科班的。一共三万二。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。然后,
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做精密模型定制的朋友的电话。“喂,林帆?
这大半夜的……”“老张,我要定做个东西。”我打断了他的抱怨,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我要一台海德堡SpeedmasterXL106印刷机模型。
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你要那个干嘛?那可是工业级印刷机。”“我还没说完。
”我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瞳孔里映不出一点光亮。“我要1:1全比例还原,
内部齿轮要能转动,油墨槽要是通的,动力系统要能接驳。”“最重要的是,
材质不能用普通塑料,要用高压缩纸浆混合导电银漆。”老张的声音都在抖:“林帆,
这工艺……没个两三万下不来。”“钱立刻转给你。”我回答得干脆利落。“但我有个要求,
必须在明天天黑前做出来,哪怕稍微粗糙点也行,但功能结构必须完整。”挂了电话,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扣款成功的短信通知。余额瞬间变成了三位数。心疼吗?当然心疼。
但这钱如果不花,按照林德旺那个老吸血鬼的性格,我这辈子都别想翻身。既然你要一万亿,
我就让你知道,什么叫“数钱数到手抽筋”。2第二天傍晚,老张的工作室。
空气中弥漫着胶水和油漆刺鼻的味道。
一台长达两米、做工精细的庞然大物静静地趴在工作台上。虽然是纸浆和轻木做的,
但表面喷涂了金属质感的漆面,乍一看充满了工业暴力的美感。进纸口、印刷滚筒、收纸台,
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复刻了现代工业的巅峰之作。“兄弟,你这是要去参加模型展?
”老张顶着两个黑眼圈,把一杯速溶咖啡递给我。我没接咖啡,
而是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机身。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。自从那次车祸死里逃生后,
我就发现自己有一种特质。只要是我亲手烧给阴间的东西,不仅能收到,
还能保留其在阳间的所有功能。上次烧了个纸扎手机,
结果当晚就梦见太爷爷在梦里用手机刷***,还嫌弃流量太贵。这就是我的底牌。
“这东西,能印多少?”我问。老张愣了一下:“这是模型啊,又不能真印……”“我是说,
如果它能动。”老张挠了挠头,估算了一下:“真家伙的话,时速是一万八千张。
如果全天候不停机,一天能印几十吨。”我满意地点了点头。几十吨。
够把那个老东西埋好几次了。“对了,还得配点东西。
”我从背包里掏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A4纸。那是我在打印店花了一下午时间打印出来的。
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,字号小得甚至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。
《全自动冥币印刷设备用户许可及风险承担协议》。一共五百页。厚厚的一大摞,
像砖头一样沉。“这又是啥?”老张凑过来看了一眼,顿时觉得头晕眼花,“用户协议?
你给模型配这玩意儿?”“仪式感。”我随口胡扯了一句,
把这叠协议塞进了模型的“说明书”插槽里。然后在协议的最后一页,那是唯一的签字栏。
我用红色的朱砂笔,替林德旺签上了大名。按理说,合同需要本人签署才生效。
但在阴阳两界特殊的法则里,供奉者烧下去的东西,受供者只要接收了,
就默认接受了附带的所有因果。这叫“强制赠予”。晚上十点,十字路口。
这里是阴气最重的地方,也是通往地府的临时邮路。我雇了一辆小货车,
才把这台巨大的模型运过来。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,以为我在搞什么行为艺术。
我没理会那些目光,动作麻利地把模型搬下来,摆在路口的西南角。除此之外,
还有五桶我特意让老张配的“特种油墨”。那是用朱砂、黑狗血混合了工业染料调制的。
既能辟邪,又能让印出来的冥币自带“防伪金光”。打火机在夜风中跳动着蓝色的火苗。
我点燃了引火的黄纸,扔进了模型的进纸口。“呼——”火焰瞬间腾起。奇怪的是,
火光不是常见的橘红色,而是幽幽的惨绿。那庞大的机器模型在火光中没有坍塌,
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托举着,一点点变得透明,直至消失。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灰烬。
只有一股浓烈的、仿佛***腐烂的味道。我站在路灯的阴影里,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。
然后对着虚空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“太爷爷,你要的万亿家产,我都给你送下去了。
”“别客气,随便印。”“但我丑话说在前面,这机器一旦开了,可就没那么容易停下来了。
”3当晚入梦。场景变了。不再是那个阴风怒号的荒野,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豪宅大厅。
大厅正中央,那台崭新的海德堡印刷机正发出轰隆隆的巨响,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动。
机器的轰鸣声简直比雷声还响。无数张面额是一千亿的冥币,像雪花一样从出纸口喷涌而出,
堆成了几座小山。林德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唐装,手里拄着一根纯金打造的拐杖。
他正站在钱堆上,笑得合不拢嘴,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。旁边围着几十个点头哈腰的小鬼,
有的在搬钱,有的在给他捶腿。“好孙子!真是我的好孙子!”看见我出现在梦里,
林德旺直接从钱山上跳下来,那一瞬间的身手矫健得不像个死人。他冲过来想抱我,
被我侧身躲开了。“怎么样?太爷爷,这回够不够?”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“够!太够了!
”林德旺兴奋地挥舞着拐杖,指着那台机器,“这玩意儿真好使!只要心里想着钱,
它就自动往外吐!你看这油墨,金光闪闪的,比阎王爷发的赏钱还高级!
”“刚才赵地主路过,看得眼睛都直了!想用他在东郊的三座鬼山换我这台机器,我呸!
想得美!”我瞥了一眼机器旁边的控制面板。上面的转速指针已经飙到了红**域,
显示着“超负荷运转”。而那本厚厚的用户协议,就被垫在机器的一只脚下,用来找平。
林德旺显然连翻都没翻开过。“太爷爷,这机器耗能挺大的,您悠着点。
”我“好心”提醒了一句。“怕什么!”林德旺大手一挥,极其豪横,“现在我有的是钱!
我已经雇了五百个大力鬼去踩发电机!电费算个屁!”说着,
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刚印出来的冥币,直接砸在我脸上。“拿去!这是赏你的阴德!
明天去买彩票,保你中个五百块!”那叠冥币砸在脸上并不疼,反而有一种冰凉的触感。
我没去捡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副暴发户的嘴脸。“太爷爷,钱这东西,多了就不值钱了。
”“你懂个屁!”林德旺正在兴头上,根本听不进人话,“在下面,有钱能使鬼推磨!
我现在就是这片区的首富!明天我就要去买通判官,让他把我的名字从受苦簿上划掉,
改到享福簿上去!”“还有,孙子,你听好了。”他的脸色突然一变,
那种贪婪的命令语气又回来了。“这机器吞纸吞得太快了。
你明天再去给我烧十吨特种纸下来!要最好的道林纸!”“如果不烧,
我就让你那个刚谈的女朋友跟你分手!”我笑了。笑得比哭还冷。我根本没有女朋友。
这老东西为了威胁我,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。“行。”我点了点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既然您要纸,我就给您烧。”“不过光烧纸多没意思,我再给您加点佐料。
”林德旺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,只顾着指挥小鬼把钱装进麻袋里。“快滚回去准备吧!
明天天黑前我要看到纸!”梦境破碎前,我最后看到的画面。是那台机器疯狂转动的齿轮,
和林德旺那张被欲望扭曲的脸。醒来后,我看了看手机。果然收到了一条***短信,
彩票中了五百块。我把那五百块提现,转身全部充进了游戏里。然后出门,直奔打印店。
这次,我不光买了纸。我还让老张给我做了另外两样东西。一台是“全自动验钞机”模型。
另一台,是“高仿假钞印制机”模型。只不过,那台假钞机印出来的钱,和***一模一样,
唯一的区别是——过了一小时后,它会自动变成白纸。这叫“流动性陷阱”。
我要把这个市场,彻底搅浑。4接下来的三天,我按照林德旺的要求,每天烧十吨纸。
但我没告诉他,这些纸里,混了一半的“水溶性纸浆”。这种纸印出来的钱,
遇到阴气就会发霉、变烂。而那台假钞机,被我偷偷烧给了这片坟地里的几个孤魂野鬼。
那是几个生前就是搞金融诈骗的家伙,死后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。得到机器后,
他们简直如获至宝。于是,地府的经济体系,开始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现象。第四天晚上。
我没有等到林德旺的托梦。反而等到了一场“入室抢劫”。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。
我正坐在电脑前,看着屏幕上关于“津巴布韦通货膨胀”的纪录片。突然,
屋子里的气温骤降。原本二十六度的室温,瞬间跌到了零下。
窗户玻璃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。挂在墙上的那幅山水画,猛地掉了下来,摔得粉碎。
两团黑雾从地板下渗了出来,慢慢凝聚成两个高大的人形。左边的那个,
长着一颗硕大的牛头,鼻孔里喷着白气,手里拿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叉。右边的那个,
是一张长长的马脸,眼珠子暴突,手里拖着一条哗啦作响的锁链。牛头马面。地府的正规军。
要是换做以前,我估计早就吓得尿裤子了。但现在,我只是淡定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,
转过椅子,面对着他们。“二位差爷,私闯民宅,有何贵干?”牛头瓮声瓮气地开口了,
声音像是在敲破锣:“大胆凡人林帆!你知罪吗?”“我有什么罪?”我拿起桌上的保温杯,
吹了吹热气。“你恶意扰乱地府金融秩序!”马面尖叫道,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你那个死鬼太爷爷,这几天印了八千万亿冥币!在这个区疯狂扫货!
”“现在地府物价飞涨!一碗孟婆汤从五个亿涨到了五百亿!投胎的鬼都没钱喝汤,
全堵在奈何桥上闹事!”“而且市面上全是假币!鬼差发了工资去买酒,
结果钱还没掏出来就变成了白纸!现在整个鬼门关的鬼差都在**!
”牛头把钢叉往地上一顿,地板砖瞬间碎裂。“判官大人震怒!查出源头就在你林家!
”“你那个太爷爷已经被抓起来吊打了!他供认不讳,说是你指使的!”我挑了挑眉。果然,
那个老东西卖队友比谁都快。“所以呢?”我看着他们,“你们要抓我?”“不是抓你。
”马面阴恻恻地笑了,甩了甩手里的锁链。“是直接勾魂。”“判官说了,把你勾下去,
扔进油锅里炸个五百年,以儆效尤!”说着,那条锁链像毒蛇一样向我的脖子缠来。
如果是普通人,这一下必死无疑。但我没有躲。我只是从桌子底下,
拿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模型。那是一个做工极其逼真的……手提箱。
当我打开手提箱的一瞬间,牛头和马面的动作停住了。箱子里,躺着一枚银白色的弹头模型。
上面画着一个黄黑相间的核辐射标志。“这是‘沙皇炸弹’的1:1模型。
”我把手放在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上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介绍一款新玩具。“而且,
我给它设定了一个有趣的机制。”“只要我的心跳停止,或者我按下去。
”“它就会立刻在阴间实体化,并且引爆。”牛头和马面虽然是古代鬼神,
但这几年阳间烧下去的科技产品也不少,他们显然听说过这东西的威力。两张非人类的脸上,
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惊恐表情。“你……你疯了!”马面结结巴巴地说道,“这一发下去,
半个地府都没了!”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我把手指轻轻搭在按钮上。
“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。”“第一,把我带走,大家一起玩完。”“第二,我们坐下来,
谈谈生意。”5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“嘀嗒、嘀嗒”的声音。
牛头和马面互相对视了一眼。他们是鬼差,是体制内的公务员,拿工资办事的。
为了抓一个凡人,把自己的命(虽然已经是鬼了)搭进去,显然不划算。更何况,
如果地府真被炸了,阎王爷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他们。“你……你想谈什么?
”牛头收起了钢叉,语气软了下来。“很简单。”我把手提箱合上,但手依然按在上面。
“第一,撤销对我的追捕令。我还没活够,不想去地府旅游。”“第二,放了我太爷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