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判比我想象的要顺利。
对于饭店来说,最坏的结果是陈为国一家彻底赖账,我们家也撒手不管,最后变成一笔烂账。
现在我主动站出来承担,并且提出了一个有可行性的解决方案,他们没有理由拒绝。
我用我工资卡里最大额度的信用卡,支付了五万元的首款。
然后,在饭店法务的见证下,我签署了一份详细的分期付款协议。
剩下的二十七万多,分二十四期还清,每个月要还一万一千多。
这笔钱,对于我们这个普通的家庭来说,是一座沉重的大山。
但拿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,和存有监控录像拷贝的U盘时,我的心里,却异常的平静。
回家的路上,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妈坐在后座,从离开饭店开始,就一直在唉声叹气。
她的眼圈红红的,嘴里不停地念叨。
”念念,你怎么能签那个字呢?“
”那可是二十多万啊,我们家怎么还得起啊!“
”你大伯他们也真是的,这事闹的……以后亲戚还怎么做啊……“
”你就不该把事情做得那么绝,大家面子上都下不来台。“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后怕,还有对未来的迷茫。
我没有反驳她。
我知道,我妈的传统观念里,家庭和睦大于一切,吃亏是福,撕破脸是天大的事。
我爸却一反常态,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。
他只是沉默地开着车,眼睛看着前方,路灯的光一盏盏地从他脸上划过,照出他紧绷的下颚线。
直到快到家了,他才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坚定。
”念。“
”你做得对。“
这短短的四个字,像一股暖流,瞬间涌遍我的全身。
我一直悬着的心,终于落了地。
到家后,我妈还在唉声叹气地收拾残局,我爸则默默地坐在沙发上抽烟。
我没有去安慰他们。
我知道,现在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。
我回到自己的房间,打开电脑,将U盘里的监控视频拷贝了出来。
视频很清晰。
我清楚地看到了大伯陈为国,是如何在一群亲戚的吹捧下,涨红着脸,大手一挥,对服务员说:”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拿上来!先来十瓶!“
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,和他后来装病耍赖的样子,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。
我将这段视频最精彩的部分剪辑出来,然后,我做了一件我妈绝对会认为”大逆不道“的事情。
我把这段视频,直接发到了我们那个一百多号人的”陈氏家族“微信群里。
发完视频,我还配上了一段精心编辑过的文字。
”热烈庆祝堂哥陈浩高升!大伯陈为国豪气冲天,在凯悦酒店喜提32万天价账单!叹为观止!“
”我爸一个月退休金仅两千,我们家工薪阶层,积蓄微薄,实在无力承担。“
”但为全大伯颜面,只能先刷爆信用卡勉强垫付首款,并签下二十四期巨额还款协议。“
”后续还款压力巨大,每月需还一万一千多元,恳请各位亲朋好友、兄弟姐妹,日后若有难处,千万别找我们家借钱了,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也希望大伯大妈身体健康,早日把垫付的款项还给我们,感激不尽。“
我点击了发送。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原本寂静的家族群,在深夜里,瞬间炸开了锅。
那些在场和不在场的亲戚,全都看到了事情的真相。
视频里大伯的嚣张,和我文字里的”卑微“,形成了强烈的冲击。
与此同时,大伯一家在医院刚做完一套”体检“,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。
无数亲戚的”问候“电话和微信消息,像潮水一样涌向他们。
质问的,看热闹的,讽刺的,甚至还有几个同样被他家借过钱不还的远亲,开始在群里旁敲侧击。
舆论的压力,在这一刻,完完全全地,压倒性地倒向了陈为国一家。
我能想象到,大伯看到群消息时,那张脸会扭曲成什么样子。
果然,不出五分钟,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”大伯“两个字,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。
然后,我平静地打开通讯录,找到他的号码,点击,拖入黑名单。
整个世界,清净了。
我走出房间,对我爸妈说:
”爸,妈。“
”别担心。“
”这,才只是第一步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