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话音刚落,大伯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毛了。
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,因为起得太急,肥胖的身体撞得椅子往后一倒,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。
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,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。
“陈念!你这是干什么!”
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?”
“没大没小,不懂规矩的东西!”
“我是你大伯!你爸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,你算个什么!”
他的咆哮声在包厢里回荡,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我没有退缩,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我依旧保持着那个微笑的表情,语气平静地回应他。
“大伯,您别生气。”
“我没别的意思,就是单纯地崇拜您,想学习一下。”
“三十多万的酒,说点就点,这种魄力,我们年轻人望尘莫及。”
“我们只是想瞻仰一下您点酒时的风采,这对您来说,应该是荣耀,怎么会是质问呢?”
我每一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,尤其是“荣耀”两个字。
这番话,听起来像是在恭维,实际上却像一把软刀子,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面子。
大伯被我堵得一口气上不来,脸憋成了紫红色。
他知道,如果监控调出来,他让服务员连开十瓶酒时的那副嘴脸,和他现在想赖账的样子一对上,那就彻底成了个笑话。
他开始口不择言地翻旧账。
“我算是白养了你们这群白眼狼!”
“陈为民,你忘了当年你买房子,是谁借钱给你周转的?”
“没有我,你们一家现在还挤在那个破筒子楼里!”
“现在日子好过了,翅膀硬了,就翻脸不认人了?”
他这番话一出,一些亲戚又开始动摇了。
欠钱还钱,欠人情更得还。
我妈的脸色变得苍白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我爸按住了她的手,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,那里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信任。
我收起笑容,从口袋里拿出手机。
我没有理会大伯的咆哮,只是低头,不紧不慢地在相册里翻找着。
整个包厢里,只剩下大伯粗重的喘息声和我手指划过屏幕的轻微声响。
终于,我找到了。
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大伯,举到他眼前,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炸雷。
“大伯,您是说三十年前,您借给我爸周转的那笔五百块钱吗?”
屏幕上,是一张清晰的银行转账记录截图。
转账时间是二十九年前。
收款人,陈为国。
转账金额,六百元整。
我特意放大了那个数字,让周围的人都能看清楚。
“我爸这个人,记性不好,但是有个习惯,就是账目一定要清楚。”
“他说,亲兄弟明算账,借了您的钱,第二年就连本带利,多还了一百给您。”
“您看,这笔账,没错吧?”
空气再次凝固了。
如果说刚才我爸的话是投入油锅的冰块,那我这张截图,就是直接把油锅给掀了。
亲戚们伸长了脖子,窃窃私语声如同蚊子哼哼,嗡嗡地响了起来。
“五百块?记了三十年?”
“第二年就还了六百,这不算欠人情了吧。”
“为国这也太……”
风向,在这一刻,彻底变了。
大伯的脸,已经不能用颜色来形容了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羞耻、愤怒、和恐慌的扭曲。
他看着那张截图,嘴巴张了几次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尴尬。
“你个小***!你存着这东西是什么意思!啊?”
大伯的妻子,我的大妈,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一样扑了过来。
她一屁股挤开挡在前面的亲戚,冲到我面前,开始撒泼。
“我们家对你们那么好,你们就是这么算计我们的?”
“养了你们一家子白眼狼!黑了心肝的东西!”
“我儿子好不容易有出息了,你们就见不得我们好,故意来搅局是不是!”
她一边骂,一边挥舞着手臂,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。
我妈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护在我身前,跟大妈争辩起来。
“嫂子,你怎么能这么说话!念念她不是那个意思!”
“我们没有算计你们,是你们逼人太甚!”
“那可是三十多万,不是三百块!我们拿什么还!”
两个女人尖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。
我爸脸色铁青,一把拉住我妈,沉声喝道:“别说了!”
他知道,跟一个撒泼的人讲道理,是没用的。
我没有理会这场闹剧。
我的目光,冷静地再次转向那位已经不知所措的饭店经理。
我提高了音量,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。
“经理,我再确认一遍。”
“今天的消费,加上服务费,一共是三十二万六千八百元,对吗?”
经理被这混乱的场面搞得头大,但还是专业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,女士,一共是三十二万六千八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像是在给这场闹剧加码。
“主要是那十瓶1988年的典藏版五粮液,单价就很高。”
我点了点头,然后把这个数字,像播报员一样,清晰地,缓慢地,重复给了在座的所有亲戚。
“三十二万,六千八百块。”
“大家,都听清楚了吗?”
我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我要让这个数字,像烙铁一样,烙在每个人的心里,也烙在我大伯一家的耻辱柱上。